空白碎叶

空白碎叶

生活|情感彩彩2024-06-11 9:55:20291A+A-
聪明人便是心中有尺,口中有度

头顶上汹涌着如棉絮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云。

天空总能以一种深邃感攫住我的瞳孔。

可能要过年了

天空下是一个充满等级的国度,人性从此被扯开、埋没,再也无法粘合出完整。然后破碎的一切子虚乌有,细看竟是一场空白,等级之下,人们享受着似囚犯般挣扎不出的耻辱。

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,另一个少年走进空白的角落……

十八年前……

一声声呻吟,刺进我的耳膜……

女老师拉着我走进鉴定室。

一个身材颀伟的男人将我抱到一张洁净的床上,熟练地在我身上插满五颜六色的线,我感到一阵清凉,随即一股电流掺进了我的血液,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,我昏倒了。

醒来时爸爸妈妈双眸晶莹,女老师微笑着,那个身材颀伟的男人激动地说:“没错,鉴定了三次,是A级,况且他恢复得这么快,肯定没错。”我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。

……

“老师,再做一次吧,我们的属性都是B级啊!”一对父母在哀求那位女老师。

女老师说:“的确是C级,你们哭喊也没用,别求我了。”

“这可关系到孩子一生啊!”

“不行不行,没办法。”远远的,一个小女孩仰望着天空。

天空是每个孩子都疑惑的东西吧,不知道那里会怎样地千奇百怪,有许多时候,天空仿佛一张蓝色的纸,上面什么都没有。

理论上,父母是怎样的属性孩子就是怎样的属性,可是今年的鉴定结果令全市轰动,同是B级公民的孩子,我张子清属性A级,路小曼却是C级。

上学那天,爸妈立了大功似的兴奋,门铃响了,开门看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,右胸口处挂着一个红色的“A”的男人,爸妈热情迎接,结果热脸贴上冷屁股,换来一句:“ A级公民上课是绝不允许迟到的!”,爸妈露出一种不知什么味道的微笑。

一辆豪华大巴停在我家门口,车身上印着一个比我高两倍的“A”,阳光下,晃得眼睛生疼,我揉着眼……

到了学校,我看见带我去鉴定室的那位女老师,她的脸上堆满了微笑,当我们有秩序的下车后,她挺了挺胸,一个“A”级教师证被她挺了出来。每人都领了书包,书包的背面也都印着“A”,A级女老师带我们去A级教室,A级体育场……在我那时的记忆里,回环缭绕的全是“A”。课间,我趴在窗前,望着滚滚云朵的天空,寻找一块块湛蓝,可我明明就看见那云朵的形状是“A”!

我是传奇。报纸刊登:青萌小学张子清天生超属性……连获四届青萌奥数大赛、青萌作文大赛A级奖,破十项校纪录,还有……

六年的小学时光将我童年的壁纸上涂满了A,童年变成了少年,我熟悉地拿我的第一。时光真的没在我的记忆中留上一块属于自己的空白吗?不是的,也有青涩的美好。

那是近黄昏的时候,我和几个同学打球,我一个高抛球投出好远,一直落到C级球场边上的一个女生后背上,我跑过去捡球,那女生一脸漠然,我呆住了,一双深邃的眼睛攫住了我。她站起,我刚打算道歉,后面同学喊:“子清,别在那里待着了,小心老师!”然后又一个同学说:“那不是C级班的路小曼嘛,在那装深沉,肯定又考了倒数第一吧。”随后一阵哄笑,她二话没说打了我一巴掌,转身离开了。幽幽长发甩到我沸腾着热血的皮肤上,有一种莫名的舒服,一切也就停留在那一刻。夕阳缓缓下沉,像一颗羞涩的心躲了起来。黄昏,我一时忘了怎样去描述。

女生就两个字:深邃。

一切按部就班地发展,中考,我又是全校第一,被骄傲冲昏了头的我不知道有多少C级的学生已经没有权力继续上高中,有钱的话,也许可以……不知道她将会以怎样的姿态站在我面前,还会是一巴掌吗?

我爱上了夜景,每次下晚自习我都会坐在操场,星星闪着光缀在自己的位置,云飘飘而来,仿佛是月亮的纱巾,明月窥我几眼,然后偷偷给我留下一个扑朔迷离的悬念,我时常想,如果我的记忆里不储存关于月光的知识该多好,那么我就可以惊异于这神奇的夜空为我准备的空白。取下眼镜,本想看清这个伟大的夜色,却一时恍惚,月色太浓,浓的仿佛可以挤出水来,于是我赶紧戴上眼镜,匆匆走向A级专用道。

那晚,下楼时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的背影,我瞬间有了一种宽慰感,“啪”的一声,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脸,原来我踩到了一滩水……

问明月,是她吗?得不到任何肯定,这种事根本不像做数学题,有理有据便有因有果。思索片刻,对于这道题,我终于做了一个假设。

十七年,我从没窥望过任何东西,今天我却去偷看一个女生!我摸摸胸前的A级学生证。若有所失若有所得。

“干嘛啦!”一个巴掌打在我背上,好熟悉,我已准备好微笑。一回头,竟然是拉我去做鉴定的A级女老师!

女老师一眼就认出了我,寒暄几句便告诉我她来这的目的。

她说:“上级下了通知,对这次期中考试的每层第一名给予二次鉴定的机会,”然后她问,“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?”

我不假思索:“我在操场上看夜景,看见这个班有人影晃动,以为有小偷,所以上来看看。”

“这可是全省最好的高中,怎么会有小偷,别多疑了,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。我有事先走了。”女老师很聪明的。

女老师的背影渐渐地与黑色融合在一起,我擦着手心的汗,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我:“你是谁,为什么偷看我?”

“我……我没有,哦……我叫张子清。”我支支吾吾。

“哦……”她若有所思,“我叫路小曼,C级班的学生!”她故意加强了后面的语气。“你就是全校第一吧,长得确实不错,个子也高。”她瞧了瞧我的学生证。

“看什么!我可是货真价实!”我有些着急,仿佛要告诉她什么。

“走吧走吧,别跟我在一快,不然我会受处分的!”我还没张开嘴,她就转身离开跨向C级专用道。

我没有追,只看着一个长发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,我独自感受着那转身的一瞬间,留在我皮肤上那种莫名的慰藉。

张子清,已经被黑夜一染到底,看不见了。

我开始注意她。

我发现她经常一个人去图书室,一次,我跟了进去。静静的图书室,弥漫着干净的书香,在这里,白天与黑夜是分不出的,黑夜开灯,永远是白昼,白昼关灯,永远是黑夜。

她站起身,将那本书放在椅子上离开了,我淡定地走过去拿起书一掀,一张纸条飞出:张子清,你干嘛总盯着我,两周了,盯够了没?

我像一个贼,人赃并获,且被游了街。

身后热热的,转身,路小曼盯着我,那种眼神攫住我。

“路小曼,你知道,我……”

“你怎么?”

“哦,我想帮你提高成绩。”

“哎呦,你还真自信呀,如果你想的话,明天晚上再来这吧。”

我不知道怎样告诉她我找她原因。

天空上飞过一群白鸽,鸽子哨声划破云层,我一整日胡思乱想,越来越有一种感觉,我感觉一切好像金字塔般,有底有边有尖,就连鸽子群,也呈现层次性,看久了,那是个大大的A啊。

晚自习的时候,我真去了图书室,她一筹莫展地拿着书,我喊了句:“路小曼!”声音回荡,吓了她一跳。

“欸,你还真来啦!”

“为什么不来呢?,能把别人教成好学生才算真正的好学生。”

她挤着眉毛,盯着我摇摇头。

“好吧,这个题你会做么?”她拿出题。

“恩,我看一下。”我故作沉思“你这样……”

她并不笨,仅仅是需要开导。

从此有个男生会将一个一筹莫展的女生心头的雾霭驱散,一切仿佛转霁,一切又仿佛从她那深邃的双眼中沦陷。

有一次我故意刁难她,给了她一道奥赛题,她自信满满,埋头便做,我原本以为她会求我帮她,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……她低声问昏昏欲睡的我:“是这个结果吗?”我怔住,告诉了她真相,她扑哧一下笑出眼泪。

下课铃响了,我带着她去看夜景……黑暗静止了时间,她突然问我:“那是我应该做出的事吗?”

刹那间,我不知所措。

“子清,你知道吗,从小到大,我一直都是倒数第一,无论做什么事,没有一个人会担心结果,也没有理由去担心结果,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人习惯了的结果。我从没觊觎过任何肯定,但即使这样,我也有追求,我爱好文学,喜欢写作,我投过稿,当我每次战战兢兢的写下C级公民路小曼时,我似乎就得到了结果,但我还是投了稿,一切如我所想,十八次投稿未录用一篇,而且退回的稿子上都印着:C级公民,不予阅稿。为什么他们连看也没看就给予我否定?当然,我也麻木于这种否定,我尝试着热爱生活,可生活从未给予我任何温暖。8岁的时候,爸爸出走了,我不敢想象他为什么离开。在妈妈那里我得到的是黄昏般的爱,温馨却又短暂,没人会想和一个C级公民交往,因为那是耻辱之事。十七年,我一直与书为伴,我深信不疑,书会改变我对生活的看法。我感悟身边的一切,我发现,世界永远不会出现平等,世界像三明治,一层一层,我呢?连最底层的都不是,我是被抛掉的最外层的包装纸,一路遭人践踏,一文不值。我无望于改变,学习又能怎样?一切只会变得虚无,变成一片片空白。”路小曼的眼泪明晃晃的照着我,月色阑珊,我摘下学生证,走上去抱住她,将嘴巴凑到她耳边:“生活缺给你温暖,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太阳。”

天空蠕动着铅灰色的云,明月依旧明亮。

路小曼咬着我的肩,热热的有些东西蔓延开来,没有任何声音。

我说:“我不做等级的奴隶。”

月光洒在她的秀发上,瞬间增添了一倍的美,我拉着她走进黑暗的过道,那里在明天就是阳光涌进来的源头。

做了一件事如果你不加防备,被发现就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。

不知何时,学校里开始有人说我们闲话了。我感觉到时常有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穿过我漫无目的的双眸,但我从不紧张,不知道她那边怎样。

期中考试,路小曼C级班第一。

她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我一个完全得知的秘密:她获得二次鉴定的机会。她说她终于可以改变了,我却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。

路小曼被女老师带进鉴定室。我焦急的等待着,风很大,云被吹得来去匆匆。突然,女老师向我挥挥手,我吓了一跳。

她说:“想知道结果?”

我说:“怎么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“她是B级公民了,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么?”我有些着急。

“但是为了你的发展,她的记忆也被注销了。”

“什么!没她父母的允许你们凭什么注销她的记忆,这是违法的!”

女老师平淡地说:“她没有父母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无言以对,因为记忆是永远不会说谎的。

“法律也是人定的。”女老师睥睨着鉴定室。

夜晚,月色不尽人意,渐渐地,我与黑色默契地结合在一起,就如刚从浓浓的夜色中挤出的水,又被吸了回去。

期末考试,我得了全校第二。

全校第一光芒万射,大家仿佛是从黑暗中埋藏了很久,突然找到了可望不可及的一个光点,即使很小,但至少心中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黑暗。

接踵而至的是漫天的训斥,这一个充满等级又充满扭曲攀比的世界真叫我恶心。

天空汹涌着如棉絮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云,我望不见一块湛蓝。爸妈焦急地挥着手中的报纸:“看看你做的好事!我们的辛苦全都白费了!”看着那报纸上不知什么意思的说法,我突然吼了一句:“第二名怎么了,就算考了倒第一又怎么了!”

啪!火辣感从我的脸上传遍全身“你是活给自己的吗?在学校和一个倒第一交往……”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,咣!就像关闭了鉴定室的门一样……

我一路狂奔,十几年的泪水化为一颗颗炸弹正炸平着我的心,蘑菇云腾空而起,我被淹没在深灰色的浓烟里……无力地伸出一只手。

夕阳打破世界的喧嚣,天边的黄晕漫延开来,一直漫延过我的身体,一切变得虚无起来,我蜷缩在心脏的声音里,沉郁着……算了,我改变不了!

不知何时我已站起,迈着铅重的脚,向家里,向学校,抑或……到底要去哪里啊!

她在经过我眼前时骤然一亮,将我眸子里的沉郁剥落了一层。

一个长发女孩躺在血泊中呻吟,我怔在那里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,一个C级证件浸在血液中。“警察会处理一切的。”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麻木。

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助。我眼中交织着魔鬼般的愤怒与落魄,往前跨出一步“小……小曼。”

“都滚开!”一个长发女孩冲进血泊,“你们这群被等级压死的人!”

那是路小曼,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很深的恐惧感中,包括我。空气中回荡着:你们这群被等级压死的人!

我眼前模糊一片,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惧感……

我感到一阵清凉,当年那个身材颀伟的男人站在我面前。我的眼中周旋着是不是该怎样流出的悲伤,静静地倒在洁白的床单上,不做任何挣扎。一股电流经过我的身体,我望见天空中一片湛蓝,我举着各种奖杯迷醉在大家的赞美声中,远处,一个长发女孩走着,我跑过去追她,却看见她化作天空上的两个字:空白。其实空白早已在我心里蔓延,就从那次我忘记怎样去描绘黄昏的时候……

电和火花照亮了黑暗,我满身电线的消失在如墨一般的黑夜中。

我怎么可以放弃呢!我如果放弃了就连回忆也无法回忆了,小曼,对不起,我不会向这个世界低头,我不做等级的奴隶,有你,我便无所不能!

路小曼因为破坏公共秩序而被捕入狱,就像当年一样,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,另一个少年走进空白的角落……

每个人都被贴上了标签,尽管每个人生命的壁纸上都留有空白,但那空白上挤满的却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:等级!当世界不再拥有空白是那便是一个最大的空白。

夕阳阑珊,一场意外的车祸中,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将我送到医院,一切从那里开始,但不会从那里结束,即使一切都化为空白,那里永远不会是空白!

那里——爱。

空白——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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